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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占庭的复生

时间:2015-08-21 11:09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 作者: 徐家玲点击:


 

事情发端于一匹不驯服的马。皇帝迈克尔三世,就是后来人们所称的“拜占庭帝国”的统治者,对马的热爱胜过了一切。骑上英俊的马是这位皇帝的毕生嗜好,这绝对比繁琐的国家事务有趣。的确,对于迈克尔三世来说,治理他的这块危机四伏的国土是一桩令人烦心的事,最好将它撇到别的什么人肩上。他的国土在858年已经支离破碎了,只是三个世纪前查士丁尼皇帝留下来的世界性帝国的一块碎片。

但是,这匹无人能够驯服和驾驭的烈马却是另一回事了。当这皇帝驯服这匹马的一切努力都归于可诅咒的失败时,迈克尔三世陷于极度的失望中,整日大量地饮酒浇愁。这对于接近迈克尔的人是十分危险的,因为,无论什么时候迈克尔情绪起伏时,都可能十分残忍,甚至突然杀人。

因此,迈克尔的一位驯马师冒险来到了迈克尔面前。他对迈克尔说,他曾经雇用过一个马夫,是一个非常强壮而有才华的马其顿农民,叫瓦西里,他可能有本事使这匹马驯服。瓦西里于是被召见了。他是一个22岁的年轻人,一个体形魁梧、风采超群的人。在迈克尔忧郁的目光注视下,瓦西里骑上了这匹马。

人和马之间的这场对抗是相当精彩绝伦、值得一看的。瓦西里以他的一只粗大的手抓住了这匹暴怒的马的辔头,以其全力迫使这匹雄马稳稳地站住。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这匹颤抖着的牲畜的耳朵,小声对它说了些什么。只过了一小会儿,然后,这匹奔放不羁的马似乎接受了什么天命,马上变成了皇帝的温顺的仆人。

这时,“醉汉”迈克尔——他后来被人们如此称呼——立即一反其绝望的情绪,变得兴高采烈起来。他喜不自胜,立即决定将瓦西里吸纳为自己的仆从,使他成为宫廷卫队的一员。而只是由于这个简单而孤立的一件事,迈克尔不自觉地诱发了一系列事件的发生,这些事件,将最终导致拜占庭帝国的一些最伟大的成就,即建立了一个在其1000余年漫长历史中第二个寿命最长的王朝,同时也导致迈克尔自己被谋杀。

在瓦西里驯马的惊人之举过后不到十年,这个目不识丁的马其顿农民就将跨过他的恩主迈克尔的尸体登上拜占庭帝国的皇位,创立拜占庭的第二个黄金时代。而且,此后约两个世纪内,当文明之光还在西欧地平线上初露微光时,拜占庭人的光辉成就将持续地从东方放射出耀眼的光芒。

在那里,一个典型的民族混合体,即西欧人称之为希腊人,阿拉伯人称之为罗马人,但他们自己只称呼自己是基督徒的民族混合体,被置于一种与他们的利益相左但却无比强大的暴力和价值原则统治的体系中:强有力的军队和行政权力机构是古罗马帝国的遗产;丰富的文化遗产源于古典时期的希腊;强有力的精神统治来自基督教会;帝国的巨额财富得益于它位于亚欧的贸易商路会合处的战略地位。

与这些重要的优势相伴的,是相当一些缺陷。庞大的领土和统治各地行省所需要的巨大的官僚队伍不仅在大规模发展,而且是腐败和放纵滋生的温床。教会虽然无比强大,有着崇高的意志,但却因罗马教廷和君士坦丁堡教宗之间的争论而受到震动。此外,它还被一些经常发生的、无休止的宗教派别间的斗争而牵扯着精力。这些宗教派别都自诩为真理的代表,并将与之对立者视为异端。至于帝国所拥有的财富,却是一块磁铁,吸引着那些不太富裕但却野心勃勃的敌人使用战争和征服手段去改变他们的命运。

除了这些困难之外,拜占庭帝国一直处于忽而被征服者击退,忽而又扩张到整个已知世界;忽而充满血腥的斗争,忽而又重新统一,稳步前进。在这种情形下,拜占庭保留了某些人类社会的最高成就,特别是希腊文化,这支文化在欧洲各处都被湮没在灰尘中等待着后来的复兴。而在拜占庭,则成就了远远超出保存和储藏希腊文化的业绩。即使拜占庭人十分保守——他们热爱传统礼法却绝不喜欢变化,与此同时,他们也喜欢搞错综复杂的阴谋活动,对于这些阴谋,他们的领袖们一定会记忆犹新。这些构成了拜占庭时期的最典型特点。但是,罗马帝国的东方继承者们毕竟在缓慢地改变着他们自己。拜占庭成功地将东方和西方相融合,将旧的传统和新的事物相结合,将异教的信仰和神秘主义相结合,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全新的世界。

在得到与皇帝接近的“黄金”机会之前,人所共知的马其顿人瓦西里的经历并不太幸运。他出身很低微,于836年生于一个贫穷的家庭,他的父母在亚得里亚堡附近耕种一小块土地维持生计。作为一个不安分的青年,瓦西里逃离了家乡,到君士坦丁堡来找运气。在当时的整个世界上,没有比君士坦丁堡更光艳夺人的城市。拜占庭首都正在庆祝其建城500周年的纪念日,即从君士坦丁皇帝于330年将拜占庭确立为他的新首都之时算起。在君士坦丁建城之前,位于欧亚世界交界处的这片水域的欧洲一岸的这个居民区被叫做拜占庭,是为了纪念它的奠基者,一个希腊殖民者拜扎兹。但是当它成为首都之后,人们都称它为君士坦丁之城——君士坦丁堡。

对于一个农民来说,当他第一次通过君士坦丁堡的有纪念意义的城门时,定是目不暇接的。君士坦丁堡挤满了近100万人口:其中有奴隶、商人、农民和外交家、士兵和哲学家,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狭窄而曲折的居民区街道,涌向宽阔的举行纪念活动的大街。

这座城市没有为富人和穷人划出特别的区域。宫殿和供出租的公寓,华丽的楼房和贫寒的茅舍都拥挤在这个大都市中。富人的房子是按照罗马方式修筑的,临街处是平凡无奇的院墙,而进入其内部,则是修饰着花园和喷泉的院落。多数民宅都修造了面向街道的阳台和窗户,这样,他们可以在闲暇的时候与邻居们保持接触。市政府试图使房屋多少有点秩序,规定:凡修造阳台者,阳台距离地面不得低于4.5米的高度,而且距对面房舍墙壁的距离不得少于3米。城里还有关于排水设施和人们健康的严格规定,如,凡排出的污水必须引到海里,除皇室成员外,任何人不可在城内埋葬死者。每一城区都有其医疗机构。

城里的街道上,处处都有开放的美丽的公共花园和广场,这些广场被称为弗洛姆(forums)。看来,几乎在首都的每一个角落都有教堂,有时候还有附属于教堂的修道院、医院和孤儿院。穿越各处广场的,是连通各处拱廊、商店的大街,各类工商业者被按照其行业间的联系安排在便于经营的区域内,如,银匠与金细工匠的作坊相邻,丝织业作坊与其他纺织行业的作坊被置于一个地区,木器厂和家具商则共处于另一个区域。

城中最重要的大街是中央大街(Mese),这是皇室仪仗队所走的凯旋路。这条宽阔的大道始于君士坦丁堡的陆地一面的“金门”防寨,由此向东3公里,通向奥古斯塔乌姆(主要的公共广场),该广场靠近巴尔干半岛的尖端,位于马尔马拉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之间的岬角上。与该广场相接的是帝国最重要的建筑和最辉煌的楼宇殿堂。这里有皇帝的禁宫,是皇帝居住的地方,里边似乎有无数的居室,君王的御用房间、花园和小教堂等,在这里,处处是金银珠宝放射出的耀眼光芒。圣宫旁边是著名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即圣智教堂,自巨大的中央穹顶周围的窗户上射进来的阳光洒在宽阔的殿堂中,在内壁和地面上各种精选的大理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这里还有竞技场,这是君士坦丁堡的最大的公共活动场所,可容纳6万观众观看场内的竞技表演、严肃的宗教仪式、正式的国家庆典或作为残忍的公共执法场。

从这里的山顶上或宫殿的窗户里,人们可以向北看到城市港口金角湾及这里的码头、货仓和川流不息的货船,船上装载着来自印度支那的丝绸、芦荟、丁香、檀木、马拉巴尔的胡椒、印度的铜、锡兰的宝石等,所有这些都要交换为来自北方的皮毛、金属和奴隶,当然,也有的换成帝国的货币、拜占庭货币,到处都是人们乐于使用的通货。

在这个人流如潮的巨大城市中,年轻的农民瓦西里自他离开马其顿到达这里之后,就表现出来极度的兴奋。他的好运气几乎在他通过金门时就显示出来。当夜幕降临时,瓦西里在附近的圣迪奥梅迪修道院请求与一群穷人一起留宿。就在这天晚上,他遇到了教堂住持,并得到他的赏识。一则故事说,这位住持圣尼古拉在夜里被一个声音惊醒,这个声音命令他:“起来,把国王带到圣所去。”尼古拉离开了他的草席进入教堂,但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个人在门廊内睡觉。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被同样的声音第二次唤醒,但是结果与第一次一样。第三次,这位僧侣感觉到旁边有一支剑指向自己,这个声音十分不耐烦地说:“去,把你看见的那个在门外睡觉的人带进来。”尼古拉赶紧服从了这一命令,第二天早晨,尼古拉把瓦西里带到浴室,给他穿上了新衣服,与他结拜为兄弟。也许,这只是个故事。

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僧侣的确与瓦西里结拜为兄弟。通过这位义兄的帮助,瓦西里在一个宫廷医生的帮助下,到一个富有的贵族家中找到了一个马夫的位置。这里,不能不提一下这位年轻人的魁梧的身躯、他的狩猎能力和他非凡的人格魅力。瓦西里很快成为他的雇主最宠爱的人,当这位廷臣受命送信到伯罗奔尼撒半岛时,他就带上了这个年轻的马夫。在这次旅行中,命运女神再一次对这位马其顿农民露出了宽容的微笑。

在伯罗奔尼撒时,瓦西里获得了一个据说是十分富裕的寡妇的青睐,她的名字叫做丹尼尔莉斯。她深深地为瓦西里所倾倒,慷慨地赠给他黄金、奴隶和一套服装,唯一的条件是要瓦西里做她儿子的“精神上的兄长”。此后不久,这位杰出的马其顿人在皇帝的马身上表演了他的魔力,进入了皇宫。

这样,瓦西里主要靠大自然赋予他的能力,走得如此之远,达到了现在的位置。现在,他发现自己陷于皇帝的廷臣们经常引发的许多阴谋和妒忌之中,而且,事实证明,他能够驾轻就熟地使这些复杂的阴谋向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就像他在驯马一样。此外,他的好运气也一直伴随着他。这时,皇帝的内宫主管与迈克尔的叔父恺撒巴尔达斯之间发生了一场尖锐的对立。这是一场不平等的角逐,其结果显然早已预定了。巴尔达斯不仅与皇帝有血缘上的联系,而且他的恺撒的地位,使得他能够继承皇帝的宝座。在多方面压力下,这位内宫主管失去了他的地位,更悲惨的,是他失去了自由。瓦西里当仁不让地接替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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