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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戏曲(3)

时间:2014-11-07 16:01来源:吉林文史出版社《中国古代戏曲艺 作者: 点击:

  (三)明代戏曲作家作品

  在中国戏曲文学史上,明代戏曲创作是继元杂剧创作之后的又一座高峰。其数量之多、范围之广,都是空前绝后的。明代文人从事戏曲创作的动机和目的都与元人不同。如果说元杂剧作家更多为了口腹之快而投入戏曲创作的话,明代戏曲作者则主要是出于兴之所至,吟咏歌唱,把戏曲作为寄情寓意的工具。

  1.李开先的《宝剑记》

  李开先,字伯华,号中麓,山东章丘人,进士出身,官至太常寺少卿,因上书抨击朝政而得罪权贵,40岁罢官回乡。李开先自比元曲家马致远、张小山,与同代杂剧作家康海、王久思有交往,志趣相投。李开先极爱藏书,有“词山曲海”之称。他是“嘉靖八才子”之一,著述甚富,颇有文名。

  《宝剑记》是李开先的代表作,讲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故事,取材于《水浒传》,但有所改动。在《水浒传》中,林冲与高俅之间有夺妻之恨,林冲屡遭暗算后,手刃敌人,走投无路而投奔梁山。《宝剑记》里,林冲并无个人恩怨,只是由于奏本弹劾奸臣高俅、童贯等人,便被设计陷害,剧中的林冲,满腹忧患、一腔忠贞,“志在兴革天下厉害”,决心“轰轰烈烈做一场”,但遭遇了无数坎坷与不幸,作者在林冲身上融进了自己宦途跋涉的体验:有建功立业的热血、有对权奸误国的激愤、有痛惜前程破灭的悲哀、更有掩藏不住的叛逆色彩。林冲是个集忠心与反骨于一身的新的戏剧人物形象。剧本突出了忠奸之间的斗争,这在严嵩专权的嘉靖时代显然有着深刻的现实意义。

  2.梁辰鱼的《浣纱记》

  梁辰鱼,字伯龙,号少伯,江苏昆山人。他是个风流浪漫的文人,善歌唱,好游侠,足迹遍及吴、楚间。魏良辅改革昆曲后,他首先响应,用昆曲新声编写了《浣纱记》传奇。此剧写的是春秋时期吴越兴亡的故事,以范蠡和西施之间的爱情为线索,反映了吴越之间错综复杂的斗争:吴王夫差率大军攻破越国都城,范蠡和越王勾践夫妻作为人质被押往吴都姑苏。范蠡贿赂吴国权臣太宰伯嚭,通过伯嚭蒙蔽夫差,使他相信越王君臣是真心投降。吴国相国伍子胥一再提醒吴王夫差,警惕勾践的韬晦之计。但是夫差刚愎自用,不纳忠言,竟将勾践夫妻和范蠡放回越国。为倾覆吴国,范蠡施美人计,请求西施进吴宫为妃。西施深明大义,毅然前往,受到夫差宠爱。夫差沉湎酒色之中,荒疏朝政。范蠡又借伯嚭之力,让夫差举兵远征。伍子胥苦谏不听,自刎而死。越国乘吴国国内空虚,攻占了姑苏。西施进而设计把夫差骗到阳山绝境,夫差被逼自裁。范蠡与西施重逢,凯旋。他们深感越王勾践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安乐,深知伴君如伴虎,于是便双双泛舟五湖而去。

  此剧批判了昏君佞臣,歌颂了范蠡和西施始终把国家大事摆在儿女私情之上的胸襟和格调,对范蠡和西施视高官厚禄如粪土、功成身退、泛舟五湖的明智举动尤为欣赏,从中透露出作者对功名富贵的厌恶。

  3.徐渭的《四声猿》

  徐渭,字文清,后字文长,号天池山人,别署天池生、青藤道士、田水月等,浙江山阴人。他对诗、文、书、画、戏曲、文论,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在中国文化史上占有特殊的地位。徐渭个性狂放不羁。他追求自由,崇尚自然,与同时代思想家李贽的追求殊途同归。他傲视权贵,时有宣愤,为封建统治阶级所不容,成了明中叶“异端”分子的先驱。一生所作杂剧有《四声猿》《歌代啸》,戏曲论著有《南词叙录》,此外,还有诗文集《徐文长全集》《徐文长逸稿》《徐文长佚草》等。

  《四声猿》包括四个各自独立的杂剧,分别为《玉禅师翠乡一梦》(二出)、《雌木兰替父从军》(二出)、《狂鼓史渔阳三弄》(一出)、《女状元辞凰得凤》(五出),大约写于徐渭30岁至37岁之间。《狂鼓史》只有一出,写汉末祢衡骂曹操的故事。剧本写了祢衡被害后,在阴曹地府揭露曹操的种种罪恶。《雌木兰》有二出,故事取材于乐府诗《木兰辞》,写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生擒贼首,立了大功的故事。《女状元》则源出于五代黄春桃的故事,写一个名叫黄春桃的姑娘,幼年丧亲,自己料理家务。后来,女扮男装,考中状元。在办案过程中,她表现出惊人的才能。丞相周庠要许配女儿于她,她不答应。迫不得已,她只好坦白自己是女子,丞相就娶她为儿媳妇。与《雌木兰》一样,《女状元》颂扬了女子的才干。《玉禅师》是二出杂剧,取材于《西湖游览志》柳翠的故事。临安水月寺,有位玉通和尚,欲根未断,只因不去迎参新府尹柳宣教,被柳宣教派来的妓女红莲勾引,破了戒。事后,玉通追悔莫及,以死抵罪。死后的玉通为了报怨,投胎到了柳家,成为柳宣教的女儿柳翠。长大后,她便成为了妓女,败坏家风。一天,柳翠陪客到大佛寺。玉通的师兄月明和尚用哑谜参度柳翠,柳翠醒悟,脱下女装,随月明和尚出家去了。通过禁欲丧失人性与纵欲破解照样可以得道升天的对比,表现出徐渭的反宗教思想。

  4.沈璟的传奇创作

  沈璟,江苏吴江人,出身于官宦人家,万历二年中进士,官至光禄寺丞。他能诗、工书、精律、善唱,退隐之后敛迹乡居,寄情词曲,自号“词隐先生”。他创作传奇十七种,合称《属玉堂传奇》,大都遗失,仅有七种存世。其中《义侠记》是他的代表作,演武松打虎、杀嫂、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逼上梁山、接受招安的故事。专在“义侠”上做文章,把武松士大夫化,强调他不肯反叛,主动接受招安,还增添了武松夫人节妇贾氏,显得不伦不类。但此剧写得通俗本色,有好几出一直流行于舞台,如《挑帘裁衣》《打虎》《杀嫂》等。

  《博笑记》是沈璟后期作品,由十个互不相关的小喜剧组成。这十个小喜剧是:《巫举人痴心得妾》《乜县佐竟日昏眠》《邪心妇开门遇虎》《起复官遘难身全》《恶少年误鬻妻室》《诸荡子计赚金钱》《安处善临危祸免》《穿窬人隐德辩冤》《卖脸客擒妖得妇》《英雄将出猎行权》。《博笑记》用剧中人作为串联,构成一部传奇,可以说是传奇及杂剧的变体和创新。结构颇有特色,彻底打破了以才子佳人、历史英雄人物作主人公的惯例,写了和尚、道士、骗子、商贩、小偷、下层官吏、寡妇、恶少、荡子各色人等,扩大了表现领域。表面看上去是为了博笑、逗趣,实际上意在戒淫警盗,匡扶世风,颇多封建说教。

  沈璟的成就主要表现在戏曲理论方面。针对当时戏曲创作典雅、骈俪成风,脱离舞台演出的弊病,他提出“声律论”和“本色论”。修订增补《南九宫十三调曲谱》(21卷),成为作曲、唱曲者遵循的典范,对南曲声律产生了很大影响。他崇尚本色,要求传奇剧本语言通俗易懂、朴实自然,也是有现实意义的。但是他过分注重形式,片面强调声律的重要性,以至走向极端。

  5.汤显祖“临川四梦”

  万历年间,作者云起,灿若繁星。作品繁多,林林总总,形成我国戏曲史上继元杂剧之后的第二个黄金时代。汤显祖就是这一时期最杰出的剧作家。

  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海若士,一称若士,晚年号茧翁,自署清远道人,江西临川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广学博识,介乎儒侠之间,有改变世界之大志。《牡丹亭》又名《还魂记》,是汤显祖的代表作,是他思想及艺术均达成熟时期的作品,也是中国戏曲史上为数不多的、最优秀的戏曲作品之一。据说其基本故事取材于话本短篇小说《杜丽娘慕色还魂》。剧情大致是这样的:南安太守杜宝的女儿杜丽娘受到私塾先生所教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蛊惑,私自带着丫环春香到园中游赏春景。游玩累了,便倚在假山石上蒙眬睡去。这时,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一个手持柳枝的英俊男子把她抱到牡丹亭中,温情备至,使她初次品尝了爱的滋味。

  与这个叫柳梦梅的书生一番梦会后,令她神魂颠倒、寝食难安,每每去那幽会的地方流连徘徊,试图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爱。如此竟一病不起,终至怀春而死。死前,她曾对着镜子,画下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并要求家人把她葬于花园之中牡丹亭畔的梅花树下。其父杜宝升官离任,要到外地去做官。行前又在杜丽娘的坟前造了一座“梅花观”以表纪念。柳梦梅赶考,途经此地,借宿梅花观,在花园中捡到了杜丽娘的自画像。爱不释手,遂与画中人的魂灵两相幽会。杜丽娘诉说了自己“因情而死”的经过,并相信爱可以“超越生死”。柳梦梅掘开坟墓,杜丽娘竟真的起死回生。两个人结为夫妻,并一同前往临安。

  私塾先生发现杜丽娘的墓被掘,不辞而别的柳梦梅嫌疑最大,遂往淮安告发他的盗墓之罪。柳梦梅应试后,因金兵内犯而推迟发榜,于是便按照杜丽娘的建议,向其家中报告杜丽娘还魂复生的喜讯,不料被抓了起来。金兵退后,他被点作状元。而杜宝却不接受这对年轻人的婚姻。最后,闹到了皇帝面前,才得以圆满解决。

  可以看出,这是一部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作品。它通过杜丽娘“因情而死”“因情而生”的至情,张扬了个性的解放和人对自己命运的主宰。

  《紫钗记》是汤显祖最早写作的一部戏,他在接连四次上京应试皆无功而返的情况下,开始尝试写作《紫钗记》。最初定名为《紫箫记》,写了三十四出,未完而暂时搁笔。十年后,在南京任上,他把《紫箫记》改编为《紫钗记》。该剧主要取材于唐代传奇小说《霍小玉传》,原小说中李益是负心汉,和权臣家的小姐重婚而抛弃了霍小玉。《紫钗记》中的李益变成了一个多情多才而性格懦弱的受害者。破坏他和霍小玉婚事的则是卢太尉。凡是天下中试的士子,都要参拜这位卢太尉。李益中了状元后,未循惯例去参拜。太尉不悦,把李益派往玉门关,三年后,卢太尉召李益为自己的参军,并威迫李益做他的女婿。李益刚回到长安,就被非法幽禁在卢太尉府中,卢太尉派人到霍家,诈称李益已经入赘卢府。病床上的小玉没有办法,终日暗自流泪。多亏侠客黄衫客相助,用骏马将李益驮至小玉家,李益与小玉团圆,一场婚姻悲剧才得以避免。

  《南柯记》写的是一个梦的故事,源于唐人李公佐的传奇小说《南柯太守传》。该剧将剧中的主体当做梦境来写,只不过是作者一种巧妙的艺术手法而已,其本质仍然是在照应现实。剧情写东平人淳于棼,一位淮南军的裨将,因酒后使性,得罪了主帅,被罢免回家。淳于棼家院子里有一株古槐树,淳于棼经常在树下与朋友饮酒解愁。一天,淳于棼又喝醉了,卧在榻上,有两位穿紫衣的淮安国使者,牵着牛车来迎接淳于棼去拜见淮安国王,淳于棼被招为驸马,因裙带关系,来到南柯郡做太守。在任二十年,生下二男二女,政绩清明,市民安乐。奉旨还朝,淳于棼升任丞相,公主却因惊吓而死。从此,淳于棼权势压人,皇亲贵戚争相阿谀奉承,他开始腐化堕落。右丞相嫉妒他的势力,借“天变”向国王进言,淳于棼被逐出淮安国。将要到家,淳于棼被使者推下牛车,突然惊醒,原来是“南柯一梦”。借淳于棼的梦境,汤显祖揭露和批判了官场的腐败、吏治的黑暗、权势的倾轧,发出了宦海无常、人生无常的感慨。

  《邯郸记》取材于唐人沈既济小说《枕中记》,也是关于梦的故事,借“梦”来评议现实。穷书生卢生终日闲走在邯郸道上,一事无成。一天,在某酒店遇见神仙吕洞宾,两人相谈,意气相投。一会,卢生困倦起来,打了一个呵欠,吕洞宾借给他瓷枕,卢生恍惚入梦。此时,店主正要煮黄粱饭。卢生梦见自己被富贵家崔氏招为女婿。崔氏让他上京赴考,可他已久疏于书史多年,担心考不上。崔氏出点子,让他用钱贿赂朝官。照此而行,果然灵验。卢生被皇帝点为状元,却引起了宰相宇文融的嫉恨。卢生一朝大权在手,便营私舞弊。他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夫人弄了五花诰命。事情暴露后,卢生被调任他地,后又领兵西征,屡建功绩,被封为定西侯。宇文融趁机诬陷他通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为他辩冤,只有崔氏母子极力喊冤,卢生才免一死,被谪往崖州,崔氏沦为婢女。后经察明,皇帝召还卢生,封他为宰相,治了宇文融的罪。卢生还朝二十年,由宰相封为赵国公,一门荣华富贵,终因纵欲过度而一命呜呼。一梦惊醒,店中的黄粱尚未煮熟。吕洞宾问梦中所见,卢生一五一十说出。吕洞宾点化他六十年的荣辱只是一个梦,卢生大悟,拜吕洞宾为师,与其他诸仙相会去了。虽然是借用吕洞宾度脱卢生的故事,宣扬道家思想来点化世人,但剧本的主题着重在于暴露科举制度的腐败和官场的尔虞我诈。

  汤显祖的剧作,对当时及后世的戏曲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临川四梦”,把中国戏曲史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

  (摘自吉林文史出版社《中国古代戏曲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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